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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乔木》作者:小狐濡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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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0 10:12: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15.3.10完结


☆、文案



  时小树写作文:“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大树,另一棵还是大树。”
  时樾生气:“人家写枣树的是大师,你写的是什么!”
  时小树委屈:“妈妈就是这样写的。”
  时樾:“你妈那个木头,什么时候教你写作文了?”
  时小树蹬蹬蹬跑去拿了一张纸出来:“妈妈的书里夹的!”
  一张泛黄的旧信笺。就这么一句,熟悉的笔迹戛然而止,还有揉皱的痕迹。
  时樾低低地笑了。这辈子他对她说过很多情话。那么她呢?
  情书一生有一句,哪怕没有发出,也足够了。
  南有乔木,时有樾树。


  ※  ※  ※  ※  ※  ※

  扫雷:现言BG,处控勿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主角:南乔,时樾

  配角:周然,常剑雄,安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14: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章 说谎的男人

☆、第1章 说谎的男人


    南乔低头看了眼左腕上的手环:17点43分24秒。
    距离常剑雄与她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3分24秒。
    但常剑雄还没有出现。这让南乔不免皱起了眉。
    自从南乔十六岁被送到德国去念书,她和常剑雄就很少再见面。算到现在,十年有余。
    前段时间常剑雄给她发来一封邮件,告知他在西藏五年的服役期已经结束,最终选择转业到他父亲的武装押运公司工作。
    南乔不喜欢社交,甚至是厌恶。哪怕是这种单独的会面,于她而言都是莫大的压力。
    好在常剑雄并不算外人。他来到北京,约她会面,她没有拒绝。
    世贸天阶这个地方是常剑雄选的,南乔在北京三年,却从来没有来过国贸cbd这片地区——尽管她的未婚夫周然就在国贸大楼工作。
    现在,她在高大的天幕之下茫然四顾,天色黯淡下来,大风卷起地上干燥的雪粒子往她裸露的脖子里面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笼在身上的大棉袄的领子扣上了。
    南乔看了眼手机,开始有些焦虑没有存常剑雄的号码。
    大约是临近平安夜,世贸天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旁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妈妈,你看那个大姐姐,用的还是诺基亚!”
    南乔:“……”
    她不知道应该是欣慰那小孩叫她大姐姐,还是惆怅被嘲笑用的手机太过时。
    年轻时尚的妈妈责备地拍了小孩一下,向南乔投来歉意的目光。
    的确,在这个智能手机流行的年代,还在用诺基亚3120的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但是倘若有人能注意到她左腕上的手环,就会知道这个高挑秀长的年轻女人,绝不是什么老古董,反而是科技圈里走在最前面的极客。
    南乔下意识地摁亮了手机屏幕,屏幕上干干净净的,并没有周然的消息。
    平安夜,周然同她说要加班。
    她知道周然所在的那种国际大投行,一周上百小时的工作时间是常有的事,平安夜加班,并不足为奇。更何况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两人便爽快地达成约定。
    她这手机,还是周然七年前开始追她的时候买的,至今,上面也只有周然一个人的号码。
    她懒,平时都极少解锁屏幕,要联系周然时,按下紧急联系人就拨过去了。
    常剑雄还没有来。
    南乔兜了棉衣的大帽,在高耸的大理石柱下踱步,忽然前方一辆幻影黑的a8疾驰而来,挟着雪风一个漂亮的刹车,在禁行线前面停下。
    南乔微微吃了一惊——
    不止是这明利潇洒的刹车声她无比熟悉,甚至连那车,那车牌号,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周然?
    走下车的男子英俊、轩昂,有着迷人的温柔微笑。
    只是这时候,这笑容并非因为看到了他。
    南乔站在大理石柱后面,看着周然走到了车的另一边。她本来就因为寒冷而苍白的脸色,变得更是漠漠一片。
    周然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双手捂着一个打扮清纯的女孩儿的双眼,将她从车上带了下来。
    这女孩儿穿一件粉白色的大衣,樱色唇蜜,浑身的青春气息汪洋恣肆。
    被周然从背后紧拥着,捂了眼,她用手去掰周然的手,咯咯咯笑个不停:“你干嘛!好讨厌啦!”
    周然按住女孩儿在他怀中亲昵的扭动,嘴唇在她耳边低低地念:
    “十,九,八,七……”
    “四,三,二,一。”
    南乔低低地接住,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天阶。
    “一”的嘴唇尚未合上,周然放开女孩的双眼——
    一刹那之间,天阶两侧的火树银花由进而远次第绽放,天幕“唰”地魔幻般开启。
    《Christmas is All Around》的前奏响起来了,天幕底下,原本散漫着走来走去的行人,仿佛突然之间被音乐唤醒了灵魂,面对着周然和女孩,整整齐齐地,一起歌唱舞蹈。
     ‘I feel it in my fingers,
     ‘I feel it in my toes,
     ‘Christmas is all around me,
     ‘and so the feeling grows……’
    就像圣诞电影《真爱至上》中老Billy那样地欢歌热舞。这一出快闪,将整个世贸天阶的节日气氛都带动起来了。天幕上不断闪现着飘舞的雪花,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圣
诞老人的雪橇和麋鹿……
    被震惊到的路人纷纷驻足,咔嚓咔嚓地不停拍照。最为惊喜的,自然是那女孩儿。南乔注视着她,看着她眼中从惊讶喜悦,逐渐变为崇拜爱恋,转过身来双手环抱住周然
的脖子,脸上都是满得都要溢出来的柔情蜜意。
    然后他们接吻了。
    南乔不用想,都知道周然在女孩耳边呢喃的话语——
    ‘……You know I love you I always will,
    ‘My mind’s made up by the way that I feel,
    ‘There’s no beginning, there’ll be no end………’
    南乔有些想笑,好多年前,周然向她表白的那一晚,与今夜如出一辙。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这一招还没用老。
    现在年轻的女孩子,仍然吃这一套。
    南乔觉得心底有一种黑暗的、腐朽的情绪在蔓延。她听到了“哐啷”一声,那是潘多拉魔盒打开的声音。
    她嗅到了腥味,那是嫉妒、愤怒,夹杂着仇恨的味道。
    这些味道于她而言是陌生的。她将近二十七年的生命中,并不曾强烈地感受到过这些情绪,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女人总是一厢情愿地相信自己就是爱人眼中的唯一。
    于是最令女人心碎的,莫过于亲眼看到爱人将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复制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爱也可以复制,那还能叫爱么?
    如果这一份亲密,并不是他与她所独享,那么她也不过是他玩过的众多女人之一。
    南乔是一个很冷感的女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并不具有这些复杂的情绪。
    这是人性,与生俱来,根植于每一个女人的人格之中。
    南乔还不是神仙,也不是圣母,见到自己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亲在一起时,也会怒不可抑。
    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份愤怒正在试图改变她,要把她变成一个她所不想成为的人,一个扭曲的、丑陋的、哭泣不止的、当街破口大骂扭打纠缠的泼妇。
    她只要一想到就不寒而栗。
    于是南乔选择了匆匆走开。
    雪下了起来。
    人们都在欢呼。
    是啊,多好的平安夜啊,应该颂唱弥撒的平安夜,应该彼此祝福和亲吻的平安夜。
    南乔摘掉了棉衣的帽子,解开了颈上的扣子。她里边仍如其他三季一样,穿着简单到极点的白衬衣,和一条单牛仔裤。只是冬天,踩了一双又软又旧的雪地靴。
    这样单薄的穿着让她清醒克制。
    她拿出手机,给周然打电话。
    透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她还是能看到周然和那女孩拥抱在一起。
    她拨了三遍周然才接。
    “喂。”
    “周然。”
    “嗯?”
    南乔凝息,没有说话。她靠在世贸天阶一个偏僻的阴暗处,风声呼啸过耳。
    周然反应过来了一些,将女孩儿推开了一点距离,用手按住了话筒遮开周围嘈杂的人声,声音开始变得温柔。
    “小乔,我在外面和同事吃饭呢,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过了。”南乔冷漠地遥望周然,淡淡地说。
    “哦。”
    周然哦了一声,南乔远远地,都能依稀分辨出他脸上堆砌出来的笑。那女孩嘟着嘴,不耐烦地扯着他的衣角,被周然竖起一指在嘴唇前,示意她安静点。女孩不高兴,将冰冷的手扣上他的脖子。
    周然猝不及防,被冰得“唔”了一声。
    “你怎么了?”南乔问。
    “……没事,刚才有个同事跟我开玩笑,被可乐罐冰了一下。”他温存地笑着,“我等会还要回公司加班,今晚到家可能会晚点。你也别在公司耗太久,外面下雪了,冷。”
    “哦。”南乔说。停了一下,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周然。”
    “嗯?”
    “分手吧。”
    “……”
    周然被吓了一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确定南乔还没有挂机,又放回耳边,急躁地说:“小乔你说什么?”
    “分手。”南乔简单明了地重复了一遍。
    “呵!”周然有点痛苦地喘息了一下,“开什么玩笑?”他神色凝重起来,那女孩愈发的不耐烦,撅嘴、跺脚也引起不了他的注意,便生气地撒手要走,被周然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安抚似的把她毛茸茸的头扣在怀里,女孩这才乖乖地抱住他的腰,窝着不动了。
    周然还在和她开玩笑:“小乔——你不是小乔是吧?”他故作轻松地笑着,“是不是欧阳绮?又拿我小乔的手机玩?”
    风呼呼地吹着,这一片冷僻的十米开外,一片欢腾气象,人声鼎沸。
    周然似乎从手机里听到了什么,推开怀中的女孩,四面张望,郑重问道:“小乔,你在哪里?”
    “你轻点推。”
    南乔冷冷地说。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1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章 虚伪的男人

☆、第2章 虚伪的男人

    北京雪落得很快,落到地上也不会化。雪粒不像南方的雪那般娇艳缠绵,干爽粗砺,像西域的黄沙。不多会,地上夹着之前零落的旧雪,已经积起了白白的一层。
    巨大的led天幕上光线变幻,将世贸天阶变成了一个大舞台。而舞台之后的僻静处,就愈显得远离繁华的萧条。
    周然来到一尊希腊神话的石雕下站定,脸色不太好。女孩有些不自在,想走,那种不甘心又继而演化成一种恶意的示威,于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周然。
    她叫夏菁,今年刚毕业,拿到了周然所在的这个国际投资银行在大陆发的唯二的两个offer之一。能进入到这种象征着地位和财富的公司的,自然都是被刻意挑选出来的野心勃勃的年轻学生。
    更何况,她还长得这么漂亮,有什么理由不去征服她想要征服的一切,包括男人?离开学校,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恰好被分到周然主管的行业组工作。周然有种天然的明星气质,长得是数一数二的英俊倜傥不说,穿着打扮都极具潮流品味。芳心暗许的女职员自然无数,据说只要他出马,没有拿不下的女客户。
    但夏菁一进来,就被同校的前辈暗中提点,说是周然是个vip,动不得。她自然好奇。再问,被告知周然能坐上行里最年轻的vp(副总裁),靠的是家里有背景,女朋友家世也不错,据说还挺神秘。
    这愈发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她注意到周然从来不提起他的女朋友,工作之余,也是在外面玩的比较多。她于是判断周然和他的女朋友之间,有机可趁。
    她成功了。
    周然这样一个男朋友,能够满足一切属于女人的虚荣心。她享受周然的温柔体贴,甚至对他产生一种想要长相厮守的幻想,知道这时候这个“女朋友”头一回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周然的手机上,才将她从梦幻中拽出来。
    但夏菁心中仍对这个女人不屑一顾——无论如何,她才是这场感情战争的胜利者,而那个女人家世好又如何?家世好的女人,大多漂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那女人的年纪还比她大。
    所谓女人间的战争,比的不就是美貌和男人的宠爱么?
    但她看见那个女人从高大建筑物的阴影中走出来时,忽然觉得一切似乎在她意料之中,却又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外。
    南乔穿着一件浅军绿色的大棉衣,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也没有扣扣子,敞着里面淡黄的内绒,和白色的长款衬衣。一双腿笔直修长,竟然是标标准准的九头身。
    她是典型的南方人相貌,长眉乌目,黑发白肤,是淡然大气的漂亮。
    但她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质,像是冷淡,可她注视着你的时候,你分明能感到逼人的灼热。
    夏菁盯着南乔很久,确信南乔身上的冷淡,并不是真正的冷淡,而是一种不在意——当南乔的目光离开她的时候,她几乎能够确信,南乔已经把她忘了。
    “小乔,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会撒谎骗你。但这都是逢场作戏,你在我心里面仍然是唯一一个,永不改变。”
    周然双目注视着南乔,郑重其事地说。他说得赤~裸~裸的,丝毫不忌讳夏菁在场。
    夏菁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她没办法发作。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她的自信和野心,有相当大程度倚仗现在的这份工作,以及所谓的周然的爱。
    然而这两样东西,都被周然控制在手里。
    如果一个女人的自尊和虚荣,都仰仗男人的施舍,那么她本来就已经输了。
    但南乔不一样。
    南乔身高一米七四,站在一米八的周然面前,并没有半点输了气势。反而因为她身上那种略带了木讷的淡漠,让心虚的周然好像矮了一头。
    南乔并没有搭理周然的解释。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从棉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又褪了中指上的铂金戒指套在钥匙上,抛给了周然。
    “麻烦告诉周叔,下个月婚礼和蜜月取消,我不会出现。”
    “南乔!”
    南乔不喜欢电话和短信这些沟通方式。她一向认为有矛盾就应该面对面解决。现在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她就不认为和周然还有任何的联系,于是也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的必要。
    周然也生气了。三两步拦在南乔面前,将她用力一推按在冰凉的墙壁上,怒道:“南乔,就这样走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一个机会都不给?太无情了吧!”
    南乔冷冷道:“怎么?想跟我动粗?”
    周然挫败地扭头,喘了口气,放开对她的钳制。他放软了声气,说:“南乔,这次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你既然这么在乎这件事,说明你还是很爱我的对不对?”
    他抓起南乔的手按在她自己的心口上,柔声说:“不要骗自己。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难道分手了,你就真开心了?我向你保证,这辈子不会有第二次,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说着,他缓缓地低下头去,就要吻南乔。
    南乔狠狠将他推开。
    周然还要去拉她,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挡在了他和南乔之间。这男人穿着军用夹克,腰身劲长,五官朗朗,十分的英武帅气。
    他向周然笑了笑,伸出手来:“这位是周少吧?常剑雄。奉首长的命令,要将南乔接回家。周少想必不会为难我。”
    周然怔了一下,忽然自嘲地一笑:“你够狠啊,南乔,分手还带个保镖。”他瞟了眼常剑雄,男人看男人,也是看得清清楚楚。他一张俊脸在路灯之下忽然阴狠了起来,冷笑道:“南乔,别说我,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南乔无心和周然争辩,却听见他冷生生说:“好,既然要分,那就分得彻底一点。”
    周然说:“南乔,我要退股。”
    南乔猛然转身,盯住了周然,那样的气势,像一只猫弓起了身子,乍开了毛。
    周然冷笑了下,说:“南乔,看看,我在你心里面的地位,还比不上你的那个破公司。”
    南乔说:“有些事不能比。”
    周然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说:“行啊,30%的股份,全部折算成现金,三天之内给我。”
    常剑雄脸色微变,看了看南乔。
    他知道南乔有一家公司,名字叫即刻飞行。
    南乔算得上是一个工科奇才,八年时间就完成了博士学业。她本有意留德继续发展,却在周然和父亲的极力劝导和命令之下,回到了国内。遵照父亲南宏宙的意思在研究所待了一个来月之后,她脱离出来,创立了即刻飞行。
    这也正是她和父亲南宏宙反目的原因。
    她是连带着嫁妆被南宏宙赶出家门的。
    但她还是没有放弃即刻飞行,把嫁妆全部拿出来,投了进去。对于这样的行为周然还是很纵容。用他和朋友私底下的话说,就是自己的女朋友想玩,那就让她痛痛快快“玩一玩”,玩够了,自然就回来相夫教子了。所以他也挺够意思地投了三百万进去。
    然而周然没想到的是,南乔对即刻飞行的态度,远远不止是“玩一玩”。
    ——她是在当作毕生的事业在做。
    是事业。
    很多人,尤其是女人,终其一生都触摸不到“事业”两个字的意义。
    但南乔很确信,她就是要做这样一件事。
    周然觉得这是“holyshit”。
    常剑雄却很清楚。十多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女孩心中的秘密。
    常剑雄四周看了看,夏菁那个女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也难怪周然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地谈钱。
    即刻飞行原本是做飞行控制系统,三年下来小有所成,已经能够自负盈亏。
    但南乔的目标却不仅仅是做系统。她是想做飞行器,真正的无人飞行器。
    听南乔的哥哥南思说,她几个月前刚把所有的资源从控制系统上撤回来,全部投入了多旋翼无人机的整机研发。
    千钧之中悬于一线的转型期,她拿得出那么多钱还给周然么?
    南乔微垂着头,停顿了大约有十秒钟的时间,说了一个字:“好。”
    周然此刻心情复杂,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还存着一线侥幸,想逼迫南乔回头,还是想落井下石,将这个女人最心爱的东西扼杀在手里。他掂着手中的公寓钥匙和订婚戒指,说:“……南乔,以我对你公司的估值,现在可是已经翻了两番。你要还我的钱,是一千二百万。”
    南乔对这个数字似乎无动于衷,毫无迟疑地回答:“好。”
    周然冷笑着说:“南乔,你可想清楚了,咱们是连结婚请帖都发出去了,你悔婚,那就是大大折了你爸的面子。你爸那里,还有你哥你姐那里,你都别指望他们会支援你一分钱!”
    南乔面无表情地地看着雪空,说:“我做即刻飞行,本来就只是我南乔一个人的事情。”
    “南乔!你怎么能这么狠!”周然终于失控地叫了出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个男人没玩过几个女人?还想找个纯情的男人,你做梦吧!”
    他英俊的面孔狰狞起来:“南乔,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最讨厌你的目空一切的傲气!永远都是我在低头,我在妥协,我低声下气,把你当公主一样地供着。你别忘了,那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就你这种性格,你以为会有男人真喜欢你?好歹是做了你这么久的男朋友,我好心奉劝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你还不就是为了救你大姐被生下来的?你在你们家,根本就是个多余的人!”
    他愤愤地说着,扭头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补上最后一刀:
    “南乔!你那破公司,就等死吧!”
    天幕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天幕上五颜六色的光芒变幻不息,开始有教会团体组织人们一起发放苹果,咏唱圣歌。
    南乔这时候才真正感觉到彻心彻骨的冷。常剑雄走过来,帮她把棉衣拢严实了,把扣子扣上。
    “我自己来。”她木然地说。
    明明背叛的人不是她,可原来她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要承担这所有的恶语相向。
    南乔回头看了一眼世贸天阶的天幕,上面已经开始滚动着放出各种甜蜜动人的示爱短信。
    “爱你一生一世。宁。”
    “你永远都是我最笨的小笨蛋。”
    “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致我最爱的桔子。”
    所有的爱都会许下一个时限,可是没有什么能够永远。
    南乔拿出老式的诺基亚手机,打开通讯录,只有周然一个名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相识以来的七年,发现两人间值得纪念的事情确实乏善可陈。
    她放开手,手机便从下水地砖的栅格里掉了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15: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章 车库里的男人

☆、第3章 车库里的男人

    自平安夜分手之后,南乔就没有再回过周然的公寓。好友欧阳绮笑话她才是“断舍离”的最高境界,随身的东西加起来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别说什么奢侈品包包了,连套高档点的化妆品都没有,真是丁点都不便宜新进去的小婊砸。南乔却知道她已经丢失了她最为珍重的一些东西在那里,再也拿不回来。
    南乔没什么交心朋友,欧阳绮算是唯一的一个。两人都是南方h省人,后来南乔因为父亲工作调动来了北方,然后出国念书。欧阳绮则是大学考上了北京的t大生物系。硕士毕业之后,在朝阳区开了个宠物医院。
    这天傍晚南乔去了欧阳绮的宠物医院,欧阳绮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在洗手换衣服。南乔看见两个型男一前一后地抱着狗出来,都带着墨镜,后面年轻点的男人帮前面那位把围巾围上,很快遮住了大半张脸。前面那个目不旁视直接出门,后面那个看见南乔,还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清澈温暖的笑意。
    欧阳绮擦着手出来:“稀客。”她梳一头小脏辫儿,眉线平直锋利,是个颇见锐气的姑娘。
    南乔仍然若有所思:“刚才那个人,感觉面熟。”
    欧阳绮把下眼皮拉下来,向她做了个怪相:“南乔你已经病入膏肓。当红一线男星,新晋影帝卢洲,机场、购物中心、电影院、地铁、公交车站、报刊杂志、露天led大屏,铺天盖地都是他。——我刚才说的,他叫什么名字?”
    南乔:“……”
    南乔是真不记得了。
    都说金鱼对看到的东西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南乔的大脑也似乎呈现这样一种奇异的构造——当她无法对一件事物及其名字产生合理的联想的时候,她就无法记住这种事物的名字。
    可悲的是她对人也有同样的障碍。
    像欧阳绮这种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名字自然是深深印在脑海里不会忘记,然而对于陌生人,记住名字简直会要她的命。
    所以她的文科的成绩惨不忍睹,尤其是历史,她委实记不住那么多复杂的人名、地名,以及历史事件。
    对于身边的同学,有绰号的她或许能记住,没有绰号的,她就只能记住一个影像,再见时勉强能认出来。她朋友很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如此,她给太多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冷漠、无动于衷、拒人于千里之外、难以交流。
    周然追求她的时候,送了她一个手机,桌面显示着他的照片和大大的名字。只是那个手机,已经被她丢掉了,后来也没有再买。
    欧阳绮给她倒了杯水:“来,喝口水,压压惊。”
    南乔:“……”
    欧阳绮:“那两只是不是都很帅?是不是瞬间就把周小白脸儿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南乔:“……”
    欧阳绮神秘地笑笑:“我做的就是明星圈儿的宠物生意,你经常来洗洗眼睛,就不会总惦记着一个男人了。”
    南乔:“……”她觉得有必要制止欧阳绮漫无边际的胡扯,拿出一张浮雕印刷的黑色卡片递给欧阳绮。
    “这是什么地方?”
    欧阳绮接过卡片,上面浮凸着一个经典的潘洛斯三角,以华丽的字体写着“luciddream”这个名字,下面还有地址。
    “清醒梦境,三里屯近两年来很火爆的一个大型酒吧,以深夜变装秀场出名。”欧阳绮慵懒的声音中夹杂着暧昧,看着南乔的目光夹杂了点不寻常的意味,“怎么?你要去?这不是你南乔的风格呀。”
    “不干净?”
    欧阳绮摇摇头,“那倒不至于。这些年管得严,天上人间都没了,这家还能风生水起,自然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过——”她拉长了声音,见南乔皱起眉头,才抿着笑说:
“打的也都是擦边球。”
    南乔点了点头。
    欧阳绮又把卡片翻过来,见背面用荧光笔写着“23:30,a12。云峰资本投资总监侯跃,光速基金高级投资经理姬鸣。”她认得出来是即刻飞行ceo温笛的笔迹。
    南乔不善交际,自己专心做研发,公司管理和对外的事情,都交给创始团队里面另外几个具有专业背景的人去做。以至于外面的投资者,甚至公司新来的人,都不知道即
刻飞行实际的领导者是南乔。
    “看来温笛找了两个多月的投资,都没有成功。现在你南乔要亲自出马了。”
    南乔有些疲倦地瘫坐在沙发椅上,长手长脚地伸出来,显得她的身材格外修长。“已经拖了两个月的工资,事不过三。”
    欧阳绮毫不留情地说:“南乔,我看是周然暗中使坏吧?我听温笛说,那些投资人要么拒而不见,要么是看了你们的资料,说商业前景不明,暂时持观望态度。我就不信
这么多投资人,一个识货的也没得。还有,这两个人怎么知道即刻里面真正的头儿是你,巴巴地非要和你谈不可?”
    南乔摇了摇头,她脑子里没有这么多岔道来思考阴谋诡计,险恶人心。但她很清楚,假如周然宁可不要那一千二百万,也要让即刻飞行死,那么她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心。
但只要有一线的希望能融到资,她就必须试一试。
    欧阳绮仔细端详了下南乔的脸:“你爸给你的那巴掌,伤好了?”
    元旦那天,南乔在常剑雄的劝导下回了趟家。结果连饭也没吃,就被南宏宙给一耳光扇了出去。原因自然是南乔悔婚,然而父女间更深层次的不和,却是因为即刻飞行。
    南宏宙身份特殊,年纪大了人也比较固执,坚决反对南乔走飞行器商业化的路子。当时就放出了狠话:如果南乔的两个兄姐南勤、南思,以及常剑雄,敢给南乔一分钱,
以后就别说认得他南宏宙这个人。
    南乔也是个有傲骨的倔气女人,一声也没恳求,转身出了家门。
    南乔说:“早好了。”
    欧阳绮吃吃地笑:“多亏了那个常剑雄每个星期来视察吧?我瞅他对你有意思得很。”
    南乔说:“你能不能正经点?”
    欧阳绮看到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挽起她的手说:“来,给你普及一下酒吧点酒和玩骰子的常识,免得你到时候去了,连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南乔是十一点钟出发的。她揣着卡片,叫了辆出租。三里屯那边工体恰好有场国安的球赛,人山车海的,到处可以见到脸上印着国旗,头上扎着带子的狂热球迷。这种场
面,看着都让人有点血热。
    司机是个新上岗的,费劲地挤了进去,然而始终找不到luciddream,那地儿低调得要命,外面半块牌子也没有。南乔在车里被转得头晕,让司机在大楼后面停了下来。
    凭感觉吧。
    南乔从一个亮着灯的门穿进去,才发现是个底层车库,巨大得像个迷宫。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出是些玛莎拉蒂迈巴赫之类的豪车。南乔对酒没什么研究,对车这类机
械产品,却有天生的分辨力。
    南乔想起欧阳绮说luciddream里面一瓶酒能卖出天价,直接给进去的人划出了门槛。那么应该就是这里没差了。这个车库进出都是电子控制,空无一人。她听见里头深处
有些响动,心想着得找个人问问怎么走,便循声走了进去。
    越走越是光线微弱,也不知走向了哪里。只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分明是拳脚落在肉身上,又闷又重。每打一下,就传来一阵痛苦的哼哼声。
    南乔当然不想惹祸上身,然而想退后才发现整个人都已经暴露出来了。
    几百米之外,砖坯墙上粗糙地抹着水泥,墙角一根两头发黑的白炽灯管,照出墙面阴冷的铅灰色。
    两三个穿黑衣服戴墨镜的男子在殴打地上的男人,那男人双手被反绑,光着双脚,嘴里被塞着袜子样的东西,不停地躲闪挣扎。旁边还蹲着个衣着时尚暴露的女人,看样
子和被打的男人是一伙的,也没敢求饶,埋着头嘤嘤嘤小声抽泣。
    车库中散发着特有的机械味和汽油味,冷冰冰的。南乔淡然地站在两溜车之间的空地,看向对面的一个穿黑西装白衬衣的男人。
    男人靠着一辆宝马的车头,水晶白的外漆,衬得他那一身衣服极黑,修身、干净利落。
    他低头点了支烟,不是打火机,用的是一根长柄火柴。火焰“哧”地在他双手之间腾起,照得那一双手近乎暖色的通透,和这车库的冰冷阴暗有一瞬间的尖锐对峙。
    借着这短暂的火光,南乔看到了这男人漆黑凌厉的眉毛,冷淡到有点透明的眼睛——她直觉想到那才不应该是眼睛,而是某种毫无温度的无机物才对。
    男人甩灭了火柴,冷着眉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气,问道:“还卖么?”
    一个打手拽出被打男人嘴里的袜子,又一刀割了手上的绳子。那男的鼻青脸肿的,得了喘气儿,再顾不得其他,颤抖着声音大声哀求:“时哥!时哥!饶了我!”
    男人操起搁在宝马车头上的两个玻璃瓶子就狠狠砸在地上,“砰”的尖锐碎裂声在车库里回响,白色的小药丸滚落得到处都是。
    “我他妈问你!还卖——不——卖!”
    地上那男的慌了,这才反应过来回答得不到点子上,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不卖了!再也不在时哥的店里面卖了!”
    那女的看见那药丸子散得到处都是,慌忙爬到地上四处去搂,长头发拖在地上也管不着了。那男的也跟着去捡,被男人一把揪住呲短的头发拽了起来——
    “刘青山,我他妈跟你讲,在道上混讲道上的规矩,在老子的地盘上就讲老子的规矩!下回再让老子逮到你,断了你的活路!”
    刘青山连连唔唔着喊疼求饶,男人将他掼在一边,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湿纸巾仔细擦了擦手。他叼着烟将西服两边的领子拢了拢,带着三个墨镜人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这个被叫做时哥的人没正眼瞧过南乔一眼。
    南乔轻舒了口气。精于动物行为学的欧阳绮曾告诉过她,见到猛兽之后不要拔腿就跑,尤其是猫科动物,它们对运动中的物体最为敏感,你一跑,铁定过来扑你。
    南乔远远地站着,拿出卡片来看了看,问刘青山:“luciddream怎么走?”
    刘青山还没从被打的懵然中恢复出来,呆呆地问:“撸……什么?”
    南乔张了张嘴,改口问道:“清醒梦境。”
    那女人捋了一把凌乱的长发,指了指远处墙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潘洛斯三角,“跟着那个标志走,有一个电梯直达十六层。”
    南乔点头,道了声谢谢。
    那女人看她就一件随便到极点的zara白衬衣,牛仔裤,不由得问道:“你就穿成这样去?你去干嘛?”
    南乔干脆地答道:“找人,谈生意。”
    女人“哦”了一声,说:“这边就一个电梯能上去,别走错了。”
    南乔心想难怪找不到进去的路,听见那女人又絮絮叨叨追问道:“你谈生意不会是找时樾吧?”
    南乔好奇问道:“时樾是谁?”
    女人顿时愤怒起来:“时樾那个黑心王八羔……”刘青山狠狠捂住了她的嘴,“你他妈还没吃够亏啊?上辈子是哑巴是不是?!”
    南乔径直向潘洛斯三角走了过去。没有超过10秒钟,“时樾”这个名字就已经从她脑中消失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4章 酒吧里的男人

☆、第4章 酒吧里的男人

南乔上了电梯,手一抖按了个15层,发现按钮根本没亮。
    南乔于是从b3层一直按到24层,发现就16层亮了。
    ——原来这就是个luciddream的专属电梯。这层意识尚未在南乔心中形成完整,电梯里已经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luciddream.”
    “欢迎来到清醒梦境。”
    “luciddream.”
    “欢迎来到清醒梦境。”
    “luciddream.”
    “欢迎来到清醒梦境。”
    如是重复三遍,伴随着灯光闪烁。南乔仰起头,也分不清这声音从哪里来的,飘飘渺渺的,像是催眠师的话术一般。
    灯光停止闪烁后,南乔才看清电梯壁上装饰着埃舍尔融合了非欧几何原理的画作《鱼与鸟》。飞鸟与鱼相生相融,渐次变化。这样的设计布满整个电梯的六个表面时,看
得南乔都眼花起来。
    甫一开电梯,喧嚣的声浪就扑面而来,夹杂着男人的欢笑,女人的尖叫。
    穿得彬彬有礼的侍应生立即迎了过来,“小姐有订座吗?”是个十分英俊的小生。
    南乔拿出卡片,侍应生微笑着一鞠躬,指引她往里走。旁边的两三个贵妇簇拥着过来时,其中一个在侍应生的腰上捏了一把,格格格放出一阵浪笑。侍应生侧过身体避免
被吃更多的豆腐,点头哈腰地赔笑:“对不起,撞上您了。”
    南乔在音乐暂停的间隙问:“你为什么道歉?”
    侍应生小声说:“老板定的规矩。我们这是正规娱乐场所,但是也不能得罪客人。”
    南乔四周环顾,这酒吧的场子确实很大,中间一个十字架形的舞台,四周散布着半环形的沙发和酒枱。舞台上的深夜秀尚未开始,只有数个肌肉健壮的男人和身材火辣的
女子在上面扭动,勾引着台下人们渐渐勃发起来的肾上腺素。
    a12离舞台稍远,观秀的视角却正好。侯跃和姬鸣两个人已经到了,已经先行点了几瓶,喝得酒酣耳热。他们穿着休闲polo衫,长相还算周正。侯跃是微胖界的,姬鸣则骚
气地立着领子,头发也用了发胶,亮闪闪地朝上戳着。
    他们一见南乔,便热情地招呼她坐到两人正中——与其说招呼,不如说是强迫。姬鸣给她斟上满满一玻璃盏的酒,侯跃已经伸手搭上了她的背,手指不自觉地在她的长发
上摩挲。
    南乔只觉得中间这个位置坐如针毡,忍不住往前挪了挪。这时候深夜秀的开场音乐气势浩大地响起,满场欢呼声震耳欲聋。侯跃趁机凑近过来,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大声说:“南小姐这么漂亮,真是完全没想到啊!之前总是只让温总出来见投资人,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
    南乔又往前挪了挪,几乎就只坐了个沙发边儿。她勉强敷衍着说:“没这个意思。”
    侯跃将耳朵送到她嘴边,大声喊道:“南小姐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啊!”
    南乔闻着他一身酒气,看到那红通通的肥耳朵,只觉得恶心得不得了,索性对着他耳朵吼道:“我说我没那个意思!”
    侯跃大笑,姬鸣将两杯酒推到她面前,“南小姐犹抱琵琶半遮面,又千呼万唤始出来,不喝完这两杯酒,那就真是看不起我们了。我们投资人也辛苦啊,哪里的创业者联
系我们想融资,我们就要屁颠屁颠飞过去看。但是真正做决策的创始人不肯出面,派个二把手来和我们聊,我们也难办啊,南小姐,你说是不是?”
    南乔看那两杯酒跟两杯水似的,里头还浮着冰块。她盯着那酒瓶,上面写着“vodka”。
    南乔也不知道这伏特加度数多少,但到了这种境地,她也不懂如何用言语去周旋开脱。
    或许这种时候,利用女人的优势撒个娇、示个弱、哀求一下,这也就过去了。但是南乔一副直肠子,半个弯儿也不会转。
    她闷着一口气,将两杯伏特加无声地、爽气地,喝得一干二净,杯底的冰块几乎还没有开始融化。
    侯跃和姬鸣面面相觑,马上招手叫侍应生过来:“加酒加酒!”
    南乔抬起头时已经开始晕眩。这酒入口醇厚,下了肚肠之后一道激猛的热流窜遍全身,整个神经系统都被刺激得兴奋起来,兴奋得她有点控制不住,身边的一切都变得轻
飘飘的。
    十字架舞台上三个妆容妖孽的东欧男人脚踩粗跟恨天高,黑丝裤袜,上半身披一件黑皮夹克,敞开来露出赤~裸的胸膛。他们边唱边舞,力量十足,带着三队同样妖孽的伴
舞男团将全场的气氛拉得几乎要烧起来。
    “kazuky!kazuky!kazuky!”台下的红男绿女声嘶力竭地尖叫,跟着疯狂舞动。
    南乔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样疯狂的声浪里了。
    这时候过来点单的却不是普通的侍应生了,换了个西装革履,打扮相当体面的男人。南乔并不知道,在luciddream这种地方,消费到了一定水准,就会引起酒吧的关注,
有经理级别的人过来亲自接待。
    侯跃和姬鸣两个人嘿嘿地笑着,把南乔推过去:“刚才我们都点过了,这回该南小姐了!”
    南乔站起身时,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那个酒吧经理的身上。一双温热的手抵在她两边的肋骨下头,将她扶正。
    “小心。”那经理淡淡地说,声音醇然低沉,在嘈杂的环境中却显得十分清晰。
    男人清新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薄荷香气,她还敏锐地闻到了浅淡的烟草味道。
    酒后的南乔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差了很多,“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酒吧经理保持着职业性的温文尔雅的微笑,但看得出,他被南乔笑得莫名其妙。
    南乔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摆着,“失态了——你别碰我那儿,真的……痒得受不了。”
    这些话被巨大的音乐浪头打了下去,侯跃和姬鸣发愣地看着南乔和酒吧经理两个人,还当是酒吧经理讲了什么笑话。
    南乔睁着微醺的双眼打量这酒吧经理,意外地发现这人长得不是一般的好。
    如果说周然已经长得很帅的话,这人给南乔的感觉还要好。
    因为他身上没有半点“刻意”的感觉,就是清爽、通透、利落。
    那种“刻意”多了,整个人就会觉得腻,像是一摸,手上就会粘一层油。
    南乔说:“我好像见过你。”
    酒吧经理淡淡地笑,“哦?”
    南乔艰难地回忆,说:“……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犯傻,这分明就是搭讪啊?
    她南乔这辈子竟然做了公然搭讪这种事?
    这种意识一来,她竟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好在脸上本来就有酒劲,也看不出来她的窘迫。
    酒吧经理很及时地化解了她这种尴尬。他伸出手来:“时樾。”
    南乔也连忙伸出手去:“南乔。”
    指尖一碰,南乔的手不自觉颤了一下,被碰触的地方有种微细的痒疼,让她的手有点无力。
    时樾拿了个精装的黑皮本子给她。南乔翻了一下,立马触电似的合上。
    “有没有便宜点的?”
    她身上就带了三千块钱。温笛当时塞给她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这样一笔钱作为招待费,堪称巨款。
    这里面一瓶酒卖得比她辛辛苦苦研究三年做出来的飞控系统还贵,南乔微醉之后,很想问候这酒吧老板的十八代祖宗。
    时樾倒也没有因此换了一副嘴脸,依然是温文尔雅地笑着,换了张酒水单给她。
    三千块,还是只能点一瓶其中中等偏下的酒。倒是有些果汁软饮是几百一杯的,但是显然满足不了那两个投资人。
    南乔咬咬牙,点了瓶2998元的龙舌兰。然后从裤兜里摸出那一沓厚厚的纸币来,递给时樾。
    时樾微笑:“女士付费?”
    南乔点点头:“我请他们。”
    时樾又低着眼笑了笑。他嘴唇立体饱满,唇角锋利,唇下有一道窄窄的阴影。笑起来时,嘴角便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南乔看得有点晕眩,便打断他的笑,说:“不用找了。”
    时樾抬头又笑,友好地提醒:“南小姐,还有15%的服务费。”
    “……”
    一分钱难死英雄汉。南乔极少在这种地方花钱。过去偶尔在外面吃饭,结账也都是周然在操心,她从来不知道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能让她陷入这种窘迫的境地。
    南乔张开嘴又合上,努力几次,终于吃力开口:“那我重新选一瓶。”
    时樾低笑,合上酒水单,道:“南小姐第一次来,服务费就免了。不如留个电话,加入我们vip会员,以后会有定期优惠和秀场表演信息推送。”
    南乔迟疑了一下,说:“我没有电话。”
    时樾淡笑了下,漆黑的眼睛深深扫了她一眼,没有再勉强,起身去和侯跃和姬鸣攀谈。他对着两个男人谈笑风生,明显没有方才面对她时的礼貌和疏离,轻轻松松便要到
了两人的名片和私人电话。
    那瓶龙舌兰几乎有三分之二被灌进了南乔肚子里。
    南乔每每想说投资的事情,就被侯跃和姬鸣两人扯开话题。到最后她也认了,说了句:“我南乔今晚喝这么多,诚意难道还不够?商业计划书两位之前都看过了,希望两
位能考虑一下。”
    说完,她便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任着他们灌酒。
    酒喝得多了就会想起一些以往的事情,比如周然。以往的事情想得越多,她也就喝得越多。如此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到几点,南乔只觉得身边群魔乱舞,她有如陷在软乎
乎的白云朵里。
    最后欢场尽散,侯跃和姬鸣架着她往外走,她残留着最后一线清明,拒绝了他们。挣脱回来,一头栽倒在了沙发里边。
    沙发前面来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说:“时哥,这女的咋办?”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18: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章 醉酒的女人

☆、第5章 醉酒的女人

    一个画着浓妆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虽然刻意加粗了眼线,用了更加成熟的颜色,身上的蕾丝透视裙也异常的性感,但若是细细去看,还是能看出眉眼间稚气未脱的影子。
    “哎哟妈哎,时哥,你上辈子欠的债又来了。”
    郄浩说着,一边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肩膀看好戏。
    时樾一眼扫过去,十几米之外的借着沙发和酒枱躲着的一溜儿脑袋像被依次打了一闷棍,纷纷缩了下去。
    女孩双眼迷离,步伐凌乱着,对着时樾就扑倒下来。
    “时樾时樾,我喝多了……”
    时樾微微笑着,由着她扑了个满怀。“债债,身份证拿来看看,满十八岁了吗?还敢来?”
    “满了满了!”女孩举起一个紫色的手包,“不信你自己看!”
    身份证上,女孩的素颜证件照也是漂亮的很,旁边写着名字,时樾不看也知道,冉苒。
    这女孩皇城根儿下土生土长的小太妹一个,小小年纪就开始混酒吧。两年前第一回来清醒梦境,被他以不满十八岁的原因赶了出去,从此就和他杠上了,变着法儿地乔装
改扮,换身份证混进来。
    时樾当时逮着了她原本的身份证,有意无意地逗她:“再再啊?”
    小太妹被两个墨镜男控制着,气势十足地纠正:“冉苒!”
    时樾“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这样啊,我读书少,还以为是再再呢。”
    小太妹吼道:“你说得对,我就是你上辈子的债!”
    于是债债这个名字,清醒梦境里面就传开了,时樾后来干脆自己也这么叫。
    不过这么来了赶,赶了来的,一晃眼,这小太妹就满了十八岁,上大一了。
    债债难得碰到一回时樾对她和颜悦色的,也不把她推开,心想着约莫是自己成年了,时樾觉得她可以下手了,不由得一阵心喜,心想这追了两年,可算是要上手了吧。
    她这么一想,俨然就觉得时樾是她的男人了。一双手本来抱着时樾的背,这时候从他西装下面伸进去,在他腰上摸了两下。
    债债砸了砸嘴,这男人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衬衣底下全都是坚韧有力的肌肉。她向那群躲着的小伙伴们眨了眨眼,表示得手。
    这时候她听见时樾“呵呵”笑了两声:“债债,你拿老子当鸭啊?”
    债债横,时樾对她也俗,债债就喜欢他这俗样,学校里那些书呆子,娘炮男,她看不上。
    债债甜滋滋儿地说:“我拿你当男朋友。”她又摸了两下,仰着脑袋说:“我喜欢大叔,就你这种,长得帅,有钱,有阅历,还会体贴女人。”
    时樾说:“你妈没告诉你这都是骗人的吗?”
    债债嘁了一声,说:“我没妈,我就一个小妈,还没你大呐!”
    “我草!”时樾说:“那我当你男朋友,回去还得喊她一声妈?”
    债债咯咯直笑:“我爸比你大就行了嘛。”
    时樾说:“得了吧,到时候我把你小妈拐了,你还得喊我一声爸!”
    债债心想按辈分确实是这样,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正想着,背上一紧,一双手被紧紧箍在了身体两侧动弹不得。一扭头,时樾已经单手从她手包里拈出了一个超薄手机,翻了两页通话记录,翻到了一个“肉山大魔王”。
    “时——樾——我草你妈!”
    任凭债债怎么挣扎,时樾纹丝不动,得意地笑了笑,嘴角两道浅浅笑纹。
    “看来就是这个了。”
    “冉先生?”
    ——“啊!——时樾!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冉先生,这里是三里屯清醒梦境酒吧,您女儿喝醉了。”
    ——“你丫就一孙子!给我爸打电话,我他妈弄死你丫挺的!……”
    “啊,是,正骂人呢。……没关系。好,那等着您来接她。好,再见。”
    一挂电话,时樾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冷淡,不近人情,反剪了债债双手交给两个墨镜人,吩咐道:“带进休息室里,小心伺候。”
    债债再怎么骂他,服软,恳求他,他都一概不理了。
    时樾整了整衣服,回头问郄浩:“冉苒今晚消费多少?”
    郄浩拿出pda看了一眼,“她一个人帐下就有八万二。加上那几个朋友的,一共是三十六万出头。”
    时樾“呵”地笑了一声,“小姑娘败家子儿。”这一声笑得没有半点温度,又说:“等会她爸来,让赵梓曦去好好接待下,她爸这个客户,可以拉一拉。”
    郄浩心道,只要有您时哥在店里站台,像这种消费就能高出好多来。
    当然他也没敢说。这时候沙发上的南乔低低嗯了一声,梦呓着说:“周然!”
    郄浩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女人要处理。
    他拉着打算回家的时樾说:“时哥,你看,要不你把这女的送回去?”
    时樾一听,仿佛不认得郄浩似的:“你说什么?”
    他一双眼冷得透明,郄浩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好几年的兄弟,看到这种眼神还是会有些怵。
    “哈……时哥,你看这女人醉这么死,我不也是怕出事么?瞧她这长相……弟兄们今晚都陪着喝了不少,万一起点什么色心……你说是吧?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时樾凶巴巴地盯着郄浩:“你他~妈是觉得老子不会起色心?”
    “……”郄浩打着哈哈,伸手揽着时樾往外带,使了个眼色示意来人把南乔给架出来。“我哪里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时哥在这方面儿的控制上,比咱们都好。咱们都是些脑子管不住裤腰带的……再说了……”
    郄浩絮絮叨叨的,“我刚才看过了,这女的身上根本没手机,也不知道该送哪去。我家里那位管得严,时哥你晓得的……”
    ……
    “你他~妈能不能开车把她丢局子里去啊?那儿多安全哪!”到了地下车库,时樾还是一张臭脸。
    “时哥,帮帮忙,帮帮忙……我这不是店子里脱不开身嘛……”
    “我草你~他~妈结了个婚,搞得这么娘们叽叽的,三千块的女人你也当个财神爷奉着。”
    时樾一边骂着,一边还是按了遥控开了车锁,让墨镜人把南乔放进了自己车里。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地下车库的车也散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的几盏白炽灯白惨惨地照着,车库里有种阴冷的寂静。
    时樾毫无睡意。
    几个小时前他让手下的人揍刘青山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个女人。
    他喝了口车里的矿泉水,打开了车顶的灯。
    几根硬长的手指钳住南乔的下巴,把她的脸拧了过来。长眉,薄唇。白净整齐的衬衣,有几块磨损的修身牛仔裤。
    没错,就是这个女人。
    南乔。
    看到那种场面,竟然不惊叫也不躲闪。
    后来又看到他,竟然又不记得了。
    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腿。
    紧紧的,有紧贴腿骨的匀称肌肉。运动型的。
    这女人练过。
    只不过是自己练着玩儿的,还是跟条子有关系?
    时樾虽然自认没做违法的事,被查了也不怕。但这行当,终究是不想跟条子惹上什么麻烦。
    时樾走出车门,在外面点了一支烟。他从后备箱拿了听健怡可乐,随手丢在车库边上的水池子里头。
    靠着车头把烟抽得差不多了,他碾熄了烟头,重新进了车里。
    他拿着那听被晚冬深夜的冷水冰透的可乐,按在了南乔的手心里。
    南乔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这是哪?”她昏昏噩噩地问。
    时樾发动了车子。“你去哪?”
    “师傅你不打表啊?”
    “……”
    南乔迷迷瞪瞪的,把时樾当成了出租车司机。
    时樾说:“我这是北汽接送贵宾的专车,计程表你看不到的。小妹妹,你打到我的车,是你的运气。”
    南乔依稀想起北京是有不少这种出租车,通体纯黑,计程器和出租车标志都是可以卸掉的。她于是“嗯”了一声,机械地把公寓地址报了出来,连带着,门牌号都报给了时樾听。这套公寓是欧阳绮帮她物色的,离朝阳公园不远。她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地址记住。
    时樾还想借机问话,然而南乔又昏睡了过去。时樾一摸那听可乐,已经被她酒劲带上来的体热给捂成常温了。时樾暗骂了声曹操,还是开着车出了车库。
    时樾这车是个4.2升的进口辉腾,顶配,开起来马力强劲,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时樾又是个开车的老手,从头到尾流畅感十足,南乔都没有被惯性颠上一两下。一直到时樾停好车,她都还睡得极沉。
    时樾摇南乔也摇不醒,无法,只得绕过去开了车门,给她解下安全带,试图把她拉下来。
    这过程中南乔本能地抵抗,没两下,“哇”的一声,几大口秽物全吐在了时樾的车上。
    “……!”
    时樾把南乔拉出来,打亮了手机的电筒灯,给她一个完整的观看酒后失事现场的角度。
    “看看,南乔小姐,你做的好事。”
    南乔吃力地摆着头,努力看了看,说:“哦……帕萨特……没事,我会给你赔……”
    她的手死死扣住时樾的胳膊:“但是现在……我想喝水……我要臭死了……”
    “……”时樾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19: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章 欣赏男人的女人

☆、第6章 欣赏男人的女人

    时樾又从后备箱拿了一瓶矿泉水,喂南乔漱了口才算作罢。南乔舒服了,歪了头昏昏沉沉又开始睡。
    时樾:“……”
    北京的暖气倍儿足,这两号人都是想着出入有车,不会在外面待太久,所以根本不穿冬服的人。时樾被凌晨蚀骨的寒气一浸,任他体魄再强,这时候也有点扛不住。倒是倒在自己肩上的这个女人,酒劲儿还在突突往外冒,薄薄衣服下的身子滚烫滚烫的。
    时樾:“……”
    他本想回车里面去,但考虑到车里味儿实在太大,只能横抱了南乔,往小区里头走。
    南乔高,时樾比南乔还要高出大半个头来。这一抱倒是抱得轻轻松松。南乔紧闭着眼,本能双手去抱他脖子,脸靠上他胸前。
    “周然。”她梦呓地低唤,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呵呵,周然是什么瘠薄玩意儿。”
    门卫过来拦。他认得南乔,但不认得时樾。
    “女士可以通过,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时樾一张脸寒意袭人:“我是她老公,结婚证要不要看啊?”
    门卫没见过这么说话的,但时樾一身衣冠楚楚,五官俊厉,却让他有些失了底气。
    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晚上值夜班,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但秉着责任心他还是说:“南女士只登记了她一个人……”
    “你们这儿是民政局?”时樾问,似笑非笑的,把南乔往上抱了抱,手掌覆上她被风吹得有点冰的耳朵。他眼睛低了低就有了几分暧昧神色:“那你想让我怎么证明和她的夫妻关系?”
    时樾刻意着重了“夫妻关系”这四个字,眼睛深沉得要命,脸薄的年轻门卫竟不敢直视他和南乔,侧身让了让,说:“您进去吧,不用登记了。”
    小区不小,时樾费了点劲才找到南乔租的那栋。在外面冻得久了,他不自觉想把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些,才发现她沉睡着也有同样的本能,倒像是在相互取暖。时樾哂笑,想起当年落魄,大冬天睡在中关村电子城的暖气片边上,有条狼狗和他相互取暖。
    虽冷,但滋味不差。
    这小区有些老旧,电梯不是二十四小时的,南乔在十六层。
    时樾抱着南乔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水泥阶梯被磨得反射出深幽的蓝色。空气中弥漫着旧物和尘土的味道。
    时樾掂了掂南乔的重量,“呵呵”冷笑了下,“把你扔这儿得了。这他妈又不是苏小妹三难新郎。”
    南乔这时候却身体骤然一颤,指甲狠狠抓了他脖子一下,说:“你混账!你滚!”
    时樾:“……”
    他腾出一只手去掀南乔的眼皮,见她眼球转动极快,确定她在深梦。
    “失恋了啊,蠢女人。”
    于是背了南乔开始爬楼。
    爬到十二层的时候,“我他妈脑子进水了。”时樾心想。
    到十六层了,时樾看着指纹锁也有点恼火,用了南乔两根食指去刷都刷不开。
    “这他妈是哪根手指?”
    “刷不进你就睡门口。”
    最后一次机会,时樾任性地拿南乔的左手无名指去刷。
    居然啪嗒一声开了。一股暖热气息袭来。舒畅。
    时樾也疲了,拎着南乔的腰把她塞了进去。
    这个麻烦总算是结束了。
    他的眼神冷冷淡淡地垂下来,看了看躺在地上昏睡的南乔。右手推着门渐渐合上,那个微微蜷曲的修长身影消失在越来越狭窄的视野里。最后那一瞬,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清了这个公寓。
    这个隐藏在老旧小区之中,丝毫不见特别的公寓。
    时樾五指扣住了门缘,拉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将近一百平米的大开间,另有一个洗手间和厨房。
    开间朝东,那一面全是落地窗。除了窗边一个行军床,再没有其他家具,整个房间看起来极为空旷。
    但是地面上堆满了东西。
    电子元器件,发动机,线缆,芯片,螺旋桨,最多的是各种形状的飞行器。
    墙边的架子上,还挂着一套笨重的、裸~露着复杂线路走向的头盔和布满传感器的铠甲。
    这样的房间,丝毫不像其他女人的香闺。温柔的,舒适的,充满馨香和诱惑的。
    这里是冷冰冰的机械和精密电子器件的气息。
    时樾认真回想了一下,之前接近这个女人的时候,确乎没有在她身上嗅到任何气味。
    没有脂粉和香水味道。
    没有属于女人的体香。
    也没有属于工业的富含烷烃的有机溶剂的气味。
    什么气味都没有。
    这个女人相当的中性,或称,纯净,就像25摄氏度下ph值为7的纯水。
    他又看了眼躺在深灰色木质地板上的南乔,白色的极简款式的衬衣,浅蓝色牛仔裤,臀上有一面levis的暗红色小旗。漆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在地上,但还是很干净。
    他忽然觉着这女人的气质和这间房很合,仿佛浑然一体。
    他的一双眼在静谧的夜色中暗暗的,就这么看了南乔一会儿,把她抱到行军床上,拉上了被子。
    南乔在一片晕沉中醒来。
    宿醉之后,她头疼欲裂。抻了抻手脚,才发现自己衣服都在,连鞋袜都没脱。这种感觉极其难受。她低低呻~吟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
    有烟味。
    南乔猛然抬头,看到了落地窗边,站着一个男人。
    这天的阳光极好。纯净,透彻,金子一样。窗外是北京城内难得见到的旷野,是朝阳公园的冻湖、没有叶子的树林、枯黄但宽广的草坪。
    她当时挑中这间房子,就是看中了这位置。她习惯早起,每天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她便会醒。
    现在那男人站在那里。
    他的鼻梁很挺,笔直,落下的阴影将他的脸清晰地分割成明朗和阴暗两面。
    他拿着一支烟,在落地窗栏杆上搁着的一个纸杯子边缘磕了磕烟灰。明亮的阳光照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深邃地、毫不忌讳地看向南乔。
    南乔很安静地站着。
    两幅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合。
    她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但是画面很清晰。
    ——车库中,他靠着一辆车抽烟,冷漠地让手下殴打一个男人。她不知道倘若自己不在场的话,那个玻璃瓶子是不是会在那个男人的头盖骨上破碎。
    ——清醒梦境中,他是周到的酒吧经理,温文尔雅地接待她点酒,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他向阳那侧的眼睛,是充满兴味的,放达不羁的,然而阴影中的那边,则呈现出淡漠的透明,一丝丝的冷酷。南乔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觉,这样矛盾的两面,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她想这是光线的原因。就像电影中那些玩弄光线的大师,稍稍控制光的走向、大小、形状,就能营造出完全不一样的意境。
    南乔不否认眼前的这一幕有一种带着戏剧冲突的美。对于生活中偶然出现的这种美感,她会毫不吝啬地停下脚步,放肆欣赏。
    对于南乔而言,这种对美的欣赏,会超越她对现实处境的关切。
    所以她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欣赏这个阳光之下的男人。
    ——看他七分成熟,两分骄奢,一分冷傲。
    ——看他纯黑的西服之下,雪白挺括的领子,恰到好处露出手腕的袖口。
    ——看他悠然然而鲜明地站在玻璃之侧,无意但巧妙地形成一幅光与影的协奏。
    一切都很恰到好处。
    男人的年龄,阅历,眼底的韵味。
    时间,天气,地理位置。
    天然的艺术品。
    然而对于时樾来说,这个女人的反应,再一次出离了他的意想。
    又是不惊,不动,不言。
    他想这女人的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
    但是这女人的目光太静了,让他不会觉得她有半分的痴傻。
    他看得到她眼底那种纯粹的欣赏,却和清醒梦境里盯着他看的女人们不同,不带情~欲,不会给他带来虚荣,却是一种奇异的熨帖。
    于是他慢悠悠地将那一支烟抽完,在浅浅淡淡的烟雾里面,把烟头埋进那半杯水里去。
    极细极小的“哧”的一声。
    南乔伸手拿过那个纸杯,道:“我家里,不让抽烟。”
    时樾抿着嘴,不深不浅地向她笑了一笑。
    南乔低头一看,里面已经有三四个烟头了。
    南乔拿着杯子去洗手间把水倒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回头,时樾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低着头问她:“有吃的吗?”
    他身上的薄荷味早已被浓浓的烟草气息盖过,或许是因为少眠,声音有些低哑,又有十足的醇厚。
    南乔洗了洗手,又简单用海绵蘸凉水擦了下脸,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但你在我这儿不走,就是为了赖一顿早餐,还是有别的意思?”
    时樾笑了笑,“我挺饿的。”
    很少有女人主动给他看素颜时候的样子。这女人除了眉毛修整过,其他地方都没作什么装饰。现在早上清清净净的,和昨晚倒也没什么变化。
    南乔说:“面包鸡蛋牛奶,吃吗?”
    时樾点头,微笑:“吃。”
    面包烤过,摊两个太阳蛋在上面,门外的奶箱里取出一瓶鲜奶,简简单单的一份早餐,放到时樾面前。
    时樾去看南乔的早餐:比他少一个太阳蛋。
    时樾问:“牛奶只有一瓶?”
    南乔淡淡地回答:“我一个人住。”
    时樾问:“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南乔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到:“有。”
    时樾拿了个纸杯,倒了一半牛奶出来给她:
    “那么你为什么不懂得分享?”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章 清醒的女人

☆、第7章 清醒的女人

    那么为什么你不懂得分享。
    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南乔向来习惯整体的赋予,她以为这便是爱的无私了。譬如她有一个苹果,周然向她讨要苹果,那么她便会整个儿地给周然。恰如现在,她出于中国人传统的待客之道,会将鲜奶整瓶地给时樾,而不会想到各分一半。
    南乔觉得时樾说的有道理。干燥的面包配上牛奶,确实更容易下咽。但想到她正和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分享一瓶牛奶,这牛奶的滋味便有些微妙。
    时樾是真饿了。两个鸡蛋,四块面包,半瓶牛奶很快下肚,南乔看他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南乔问:“你有兄弟姐妹?”
    这男人这时候笑起来要比昨晚真诚一些:“没有,独生子。”
    “哪儿人?”
    “江西婺源。”
    南乔认真回忆了一下中国地理知识:“听说那里春天的油菜花很漂亮。”
    多亏了那本书配着大幅国家地理的图片,她印象深刻。
    时樾低低一眼,意味深浓:“漂亮的岂止油菜花。你如果去,会有人好好招待你。”
    南乔淡然地迎视他的目光,起身去洗盘子。
    南乔问:“你还有什么事情?”
    “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了。”时樾转着指间的手机,低笑,“南小姐,说不定你很需要我。”
    “我不需要任何人。”南乔回答得很迅速,不假思索。
    时樾笑笑:“我需要一根手机充电线。”
    南小姐,你昨晚吐我一车。
    我临时出门没有带钱,送到了手机也没电了。
    你说我怎么回去?
    南乔略显尴尬。
    她想起来了她昨晚的“暴行”。
    她在家中翻了翻,也没有储存的现金,想起来自己仅有的一张银行卡刚被拿去公司给了温笛,充作临时救急资金。眼下她可真是身无分文。
    南乔说:“抱歉,你车的损失,我会赔给你。麻烦给我一个月时间。”她真的去找笔和纸,“我给你写欠条。”
    时樾笑而不语,看她字迹遒劲,有如南方乔木。
    可是时樾回去的事情还是需要解决。南乔不用手机,家里也没有适配的电源线。但她就是从那堆杂乱的线缆之中扯了两根出来,削开绝缘皮把导线对接了,两头各插了电源和手机充电口。
    手机很快就亮了。
    时樾很欣赏这种暴力的充电方式,随口问南乔:“你做飞行器?”
    南乔点点头。
    时樾电话打过去,郄浩让他等上二十来分钟,接他的车很快就来。
    南乔保持着沉默。她不喜言辞,也不善言辞,即便面对熟悉的欧阳绮和周然都能一整天没有一句话,更何况是尚算不上认识的……——没错,她又忘记他名字了。
    时樾看着满屋子各式各样的飞行器,模型的,半成品的,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他说:“哪个是你做的?能飞么?”
    南乔点了点头,捡起一个手持遥控器,调试了一下,只听见随着螺旋翼发出高速振动的噪声,一个黑色的四旋翼飞行器腾空而起,像一只外星虫子一样悬停在半空,有规律地颤动。随着南乔的指挥,飞行器缓慢地移动着位置,飞到南乔和时樾面前,嗡嗡嗡地叫着。
    时樾看着飞行器,忽然笑了一声:“像狗一样乖。”
    飞行器忽然飞快向时樾飞去,螺旋翼高速旋转带起的劲风擦过时樾的脸庞,时樾亦飞快后退一步,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你说它像条狗一样,它很不开心。”南乔淡淡地说。按了一下返回键,飞行器缓慢而稳当地降落在地,旋翼转速放缓,直至静止。那螺旋翼为了减轻重量,做得薄而锐利。
    “什么材质?”
    “碳纤维。”南乔毫不犹豫地回答,这种问题,她都不用过脑子。
    “转速多少?”
    “最大旋转角速度两百度每秒。”
    “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利器啊。”时樾赞赏地点头,上前去试了试手感,“百米之外取人首级轻而易举,谢南小姐刚才饶我一命。”
    “我做飞行器绝不会有伤害人这种想法。”南乔紧拧着双眉说。
    “那么刚才呢?”时樾紧逼一步。
    刚才?南乔皱着眉。刚才,她确实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男人。
    “南小姐的胆子很大。”时樾微眯着双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上犹残留着锋锐的风刃划过的感觉。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外。
    时樾出门,南乔站在门口,没有说再见。
    时樾跨出门槛,忽然回头:“南小姐,我叫什么?”
    “……”
    时樾淡笑了下。
    一离开阳光,他的眼睛和笑意,似乎又变得冷漠无情起来,让南乔有些无所适从。
    时樾左右看了一眼,南乔的门旁边放着盆大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土里面插着一支铅笔,看来是签收快递用的。
    他拿起铅笔,在绿萝叶片背后的墙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南小姐,我说过,说不定你会很需要我。比如说——”
    他后退着行走,有些邪气地眨了一下眼睛,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南乔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动了一下。
    时樾笑了笑,扬长而去。
    时樾指的是——
    钱。
    南乔自然明白时樾那个手势的意思,也隐隐约约觉得这个男人应该不止是个酒吧经理那么简单。只是她脑子里面的回路是笔直的,不会去想这些太复杂的东西。
    她去洗手间洗了个澡,把自己整个人打理了一下,便准备去公司。
    走到小区门外,看见几个穿着大众4s店工服的人正在把一辆车拖出来。那车里呕吐的秽物一片狼藉,南乔仔细一看,可不是自己昨晚坐的那辆?
    再一看车牌和型号,南乔登时嗡地一下头大了起来——
    “师傅,这车里面清理一下要多少钱?”
    那师傅人挺和善的,说:“不好弄啊,你看,真皮坐椅、车门、中控仪表盘,到处吐得都是,都透进去了,就算做内饰清洗和深度清洁除味都没啥用。车主让全部拆了换新,这样下来起码得十好几万吧。”
    “……没保险?”
    师傅好笑地看着她:“姑娘,没开过车吧?啥时候见过呕吐保险?”
    “……”
    十好几万……十好几万都能买辆新帕萨特了!
    辉腾和帕萨特,长得虽然像,价位却是差了一个零还不止!
    她现在,别说公司员工的工资发不出,连房租钱都是欧阳绮帮垫的。
    呵,她南乔也有这么潦倒困顿的时候。
    离了父亲和周然,难道她就活不下去了么?
    南乔刚走进公司,就被温笛拉进了办公室,关起门来小声说:“南乔,那两个人昨晚上是不是为难你了?”
    南乔如实回答:“喝了不少,现在才来。”
    温笛咒骂道:“无耻!你知道么?他们刚来了邮件,拒绝投资。”
    “为什么?”
    “那不是那几个原因?他们让你陪酒,就是故意羞辱你。”温笛瘫软地坐在椅子上,“欧阳绮说得没错,这事情一定是周然在捣鬼,一定是他没错。”
    南乔无声出了温笛的办公室。进了自己的实验室,她用座机给周然打电话。
    周然的语音中有一种飘然的愉悦。
    更准确地说是报复的快感。
    “小乔,你终于想我了?”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周然哈哈笑了一下,依旧是那样温柔的声音:“小乔,我怎么会刻意害你?只不过投资的圈子本来就不大,我一退出,大家就都知道了。他们自己觉得我退出是因为即刻转型不成功,产品没有商业前景,这怎么是我控制得了的呢?”
    “不管怎么说,分手是你提出的,退股也是你同意了的,对不对?”周然一如往日,语气柔和地诱哄,带了点笑意。
    南乔忽然觉得对周然仅存的那一点眷念也荡然无存了。
    周然出轨,她都没有那么用力地去恨过他。
    他为何要这么仇视她,以至于要这样来报复她?难道男人的面子,就能高过一切情义?
    任何一种选择,也同时是一种放弃。是a和b之间的优劣权衡,心中孰轻孰重。
    周然挽留她,挽留的只是一个婚约,一个“南”这个姓氏所能带来的光环。
    那么,不爱也罢。
    和周然分手,她不后悔。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24: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8章 冷血的男人

☆、第8章 冷血的男人

    常剑雄把侯跃和姬鸣约到了清醒梦境。
    震远护卫队是国内最大的武装押运公司,五大银行运钞,无一不是选用震远。
    这家公司从来低调,因为它不缺客户,资金流也从来丰厚充足。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知道它——银行前面时常拉起防护带,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站立两侧,箱体密不透风的运钞车开了过来——那就是震远护卫队。
    资本市场虽然青睐这家公司的优质资产,却找不到地方下嘴。所以侯跃和姬鸣被约见的时候,欣喜之余,还是觉得十分意外。
    “常先生真是年轻才俊啊!航空军事学院硕士学历,又有部队实战历练…震远有常先生这样的接班人,何愁不会基业长青!”
    侯跃一个劲地恭维,姬鸣却还保持着几分试探:
    “震远已经是很成熟的企业了,怎么常先生还想到联系咱们这样的风险投资机构?云峰和光速还是投早期的项目多一些。通常一个项目的投资额,比起震远的收入,那都是毛毛雨吧。”
    常剑雄闲闲地笑着,他在部队多年,多棘手的兵他都见过,更何况这两个秀才。
    “守成容易,打江山难。家父已经拿下了华北武装押运80%的市场份额,我再想有所拓展,很难。既然有资金,当然想起手点新业务。”
    侯跃和姬鸣也是创投圈子里打滚的老人了,一听常剑雄这么说,心领神会。
    武装押运这个行业,政府背景很重要,一般挂靠在公安系统下面。各个地方画地而治,铜墙铁壁。震远虽然强盛,想要突破到别的省市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常剑雄是有雄心壮志的人,当然不满足于守住父亲的事业了。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这两厢情愿一拍即合?侯跃和姬鸣便松了戒心,看着秀喝了几轮,酒酣耳热之际,听见常剑雄说:
    “洋酒没劲,我们来白的。”
    ……
    酒保进了酒吧后面的总经理室,有些为难地对郄浩说:“老板,c30桌的客人喝大了,要白的。”
    郄浩说:“老毛子的伏特加就不是白的了?去解释解释。”
    酒保犹豫着说:“解释过了,客人说中国人就该喝中国酒,不上白的就砸场子。”
    “谁这么豪爽,要喝白的砸场子啊?”
    酒保这一看,才注意到郄浩后面的休息室还躺着时樾,脸上盖着本书。他慵懒十足地坐起身,那书就从脸上掉了下来。
    “时哥!”酒保殷勤地叫着。他眼中放着光,有时樾在,总是觉得格外踏实。
    “那人看着是从部队出来的,路子有点不一样,我们没敢惹。时哥,要不要去看看?”
    时樾前天晚上一宿没睡,紧接着又飞了趟江西刚回来,觉还没补完整,懒洋洋慢吞吞地走在郄浩和酒保后面,离着三五步之遥。
    常剑雄远远的一见到酒保过来,招着手说:“喂,叫你呢!白的到底还上不上啊?痛快点成不?”
    酒保陪着笑:“您稍等,您稍等。”后背突然一紧,一回头,是时樾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拖了回去。
    总经理室里,时樾靠着墙,低头点了根烟:“上白的,他要多少上多少。”
    酒保:“啊?”
    郄浩拍了他脑袋一下:“啊什么啊!”
    酒保还迷茫着:“我们家没白的啊。”
    郄浩骂道:“你蠢啊!下楼往工体那边走两步,不是有个烟酒茶专卖吗?”
    酒保:“……”
    酒保问:“咋卖啊?”
    时樾说:“原价往上五倍。”
    酒保说:“会不会少了点?”
    时樾“呵呵”笑了两声:“洋酒是用来装的,白酒是用来拼的。”
    酒保了悟。
    郄浩问时樾:“怎么回事?”
    时樾缓缓地吐着烟,淡青色的烟气里一双劲利的眉峰锁起。“这事儿有点意思了。”
    郄浩不明所以:“啊?”
    时樾拍拍他的肩:“等着看好戏吧。”又说:“让弟兄们盯着点c30,有事儿赶紧打120,别在场子里喝出人命来了。”
    郄浩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时樾冷淡地笑了笑,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常剑雄的目标很明确,就要要给侯跃和姬鸣一点惩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云峰和光速虽然是一线数得过来名字的几个大vc(风投)之二,但常剑雄真放在眼里吗?
    丁点没有。
    别说侯跃和姬鸣这两个经理级别的人了,就算是合伙人来,常剑雄照样斜着眼看他。
    常剑雄带了个助理过来,山东人,也当过兵,海量。两人一左一右把侯跃和姬鸣锁住,开始称兄道弟,营造气氛,灌。
    侯跃和姬鸣这两个,和周然相熟。之前得了周然的暗示和撺掇,过来拿南乔取乐。这种人在投资圈混出了点地位,就趾高气扬,欺软怕硬。但在常剑雄眼里,也就是草包两个,绣花枕头都不如。
    时樾和郄浩坐在c30斜后方一个光线昏暗的座位里,冷眼看着这个红男绿女狂歌乱舞,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欢喜场。
    luciddream,清醒梦境。
    一个知道自己做着梦,却能如在真实梦境中一样放肆的地方。
    有两个初来乍到的漂亮姑娘盯上了他们两个,大胆地走过来。
    “嗨,两位帅哥,没人陪啊?”
    时樾望着c30的眼睛没动。郄浩亮了亮手指上潘洛斯三角的戒指,示意自己是清醒梦境的人。
    清醒梦境的服务生,不陪酒,这是规矩。
    两个姑娘当然不肯轻易放弃,甜笑着坐到他们旁边,说:“看你们的衣服就知道是啦。但你们都是经理以上的人啦,可以陪酒了嘛。”
    “对呀,顾客是上帝呀。”
    郄浩看时樾一直出神,知道他今晚没兴趣,便好言好语地哄着那两个姑娘。
    时樾冷不丁来了一句:“明码标价,陪一杯三十万。”
    “哎哟喂!”
    “给脸不要脸!”
    两个姑娘齐齐变了脸色,其中一个立马就被激怒了。“还明码标价呢!既然陪喝,那就还陪睡咯!”
    时樾冷漠道:“一夜三百万。”
    “哎哟我说,你当你谁啊?吴彦祖啊?三百万,你敢不敢再高点啊?”
    “三千万。”时樾说。
    “……”
    “贱!”
    俩姑娘被气得柳眉倒竖,拿起包包起身就走,圆翘的屁股配合着超短裙一扭一扭的。其中一个还不甘心,又折回来指着时樾:“你!名字!我要投诉你!”
    “时樾,去吧。”
    时樾倒了半杯矿泉水在杯子里,加了两块冰,晃荡着杯子,慢悠悠地喝。
    目光仍在c30。
    郄浩看着时樾,总觉得他今晚有点不对劲。但他清楚时樾的脾气,只要他不想说的,就别问。
    郄浩陪着时樾一起喝矿泉水。
    “时哥,我看那俩哥们不大行了。”
    郄浩指的是侯跃和姬鸣。什么颜色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就是什么颜色,他们脸已经发白了。之前时樾友善地让服务生送了四个本来用来装水果的玻璃碗过去,于是就能看到50多度的五粮液开始像不值钱的白水一样往里面倒。迎着霓虹灯五光十色,剔透晶莹。时樾由衷地赞叹:这酒,漂亮。
    郄浩咋舌。
    时樾仔细盯着侯跃和姬鸣这两个人,接着郄浩的话头说:“没事,还没伤着脾胃呢。还能再灌点。”
    郄浩有点心惊,很久没见过这样冷血的时樾了。“时哥……”
    时樾下巴指着常剑雄:“你放心,他有分寸。”
    郄浩看着后面他们又拿白酒和洋酒掺着喝,说:“这他妈的就是当兵的喝法,那两个弱鸡,顶得住么?”
    时樾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五百米外就是武警医院,一千米外就是朝阳医院,你怕个屁?死不了人。”
    郄浩:“……”
    过了好一会,郄浩说:“这个人是不是来帮前天晚上那穿白衬衣的女的寻仇的?”
    时樾冷冷道:“你才看出来。”
    郄浩啧啧了两声:“没想到那女的穿得一般,还有点背景。”他感叹一声:“来的都是贵人啊!”
    时樾依旧紧盯着c30。
    郄浩有点无聊,开始八卦:“刚才听负责他们桌的曲海说,那哥们是震远护卫的少东家,叫常剑雄,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立过几次二等功。啧啧,有钱,经历牛逼,人长得又帅,那女的运气不错啊。”
    他还想接着八,时樾“唰”地起身:“你他妈结了个婚,嘴都跟婆娘一样碎了。”
    郄浩:“……”
    郄浩有点受伤,说:“时哥,我看出来了,你就是见不得我结婚。我晓得你对我有感情。”
    时樾差点一瓶子砸死他:“我操~他~妈~的对你有感情!”
    这时候有个墨镜人急匆匆走过来,在时樾和郄浩两人之间耳语了两句。
    时樾和郄浩相互看了一眼,时樾说:“我下去看看。”
    郄浩点点头:“时哥你小心点,要不要带两个弟兄?”
    时樾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摆着手表示不用。
    这边,侯跃和姬鸣终于没来得及跑去洗手间吐,当场“哇”地狂呕起来。早有服务生盯着,拿了垃圾袋接住,喷了香水去味。清醒梦境中音乐震耳欲聋,无处不喧哗,无处没有干冰和彩灯制造出来的梦幻效果,竟没有其他人发现这边出了点小意外。
    常剑雄微醺,走路略颠,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他走过来搂住郄浩的肩膀,看了眼呕吐物的颜色,拿着杯子醉笑道:“郄老板,我这两个朋友好像喝得有点急性胰腺炎了,麻烦帮忙叫一下医生。”
    郄浩是混出来的人,久经酒场,一看那大粪似的呕吐物,自然知道是急性胰腺炎,一面心中暗道这常剑雄是个得罪不起的狠角色,一面赶紧让人对那两个半卧位处理抬下去,叫救护车。
    而另一边,南乔正在出租车上,急匆匆往清醒梦境赶来。
    她本来在即刻的实验室加班加点地修改一道控制程序,温笛拿着手机过来找她。
    “欧阳绮的电话。”
    “我看到常剑雄了,在清醒梦境。”欧阳绮也是微醉,听得见她旁边女孩子的尖叫和笑闹。“我看你再不过来,那两个欺负过你的逼男就要被他拿五粮液灌死了。”
    她之前听说了南乔的遭遇后,特地去人肉了侯跃和姬鸣两人,所以认得出来他们。
    “怎么回——”
    南乔一个“事”字还没说出来,欧阳绮便说:“好大一条会咬人的忠犬。”她格格格地放声笑,然后挂了电话。
    “……”
    南乔一个人对着电话发愣。
    温笛友善地塞了一百块钱给南乔。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39: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9章 狂奔的男女

☆、第9章 狂奔的男女

    南乔知道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清醒梦境下面的车库——她早该知道这里是鱼龙混杂之地,定然有不少非法的勾当。
    现在她被困在这几辆车的后面,进退维谷。
    开始有了争吵声。而且那些声音还在向她这边移动。
    南乔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她得走。
    这个区域的灯坏了,黑黢黢的,她本以为是个挺好的藏身之地,然而随着那边的声音过来,七八支手电筒往这边照,确保没有人在。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两步,加快速度,却猛然被一根粗大的线缆绊了一下,撞在一辆车上,“砰”的一声。
    “什么人!”
    有人往这边跑,手电筒光在她背后的墙上划出混乱的光斑。
    南乔紧张,雪白的灯光已经扫过了她的裤脚。
    这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戏。
    忽的一道黑影闪过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车上。后面金属车体的冰冷透过她的衬衣,渗透到皮肤和血肉里。
    “配合点。”
    这声音压得低低的,在她耳边说,很是不悦。
    但是很熟悉。
    但他下一步就开始吻她。
    吻得很剧烈。
    但他没有张开嘴,也没有逼迫她张开嘴。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很凉,气息清冽,但是没有什么情~欲。
    他一只手在她背后紧锁着她的一双手腕,另一只手在她衬衣里面,却搭在她髋骨的牛仔裤腰上。他身体紧紧抵着她的,一双长腿岔开着她的双腿,夹着。
    在外人看来,这姿势就是一对男女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但南乔很清楚,这男人根本没有动情。
    这才是戏。
    雪亮的灯光照上了男人的脸。他眯起眼,脸上的阴影深深浅浅,嘴唇轻红,轮廓分明。
    “我扌喿你妈。”
    他骂得干干脆脆,平实有力。
    南乔被他紧扣在面前,长发和衣裳被挠得凌乱。
    南乔想她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干净利落的国骂,语气虽然平实,然而好事被打断的一腔怨气和愤怒异常到位。
    男人温热的颈动脉在她脸侧搏动,身体坚韧强悍得像一尾猎豹。
    她闭上眼,双手扣住他的腰。
    “哟,时樾啊。”人群分开,走出一个粗犷大气的中年男人,头型圆胖,肚子也圆胖,手里拿一对儿马老四狮子头。“正找你呢,你的弟兄们说你今儿不在——不义气啊。”男人一步步逼近过来,笑里藏刀,语带不善。
    时樾“呵呵”冷笑,一双眼仍是警惕地看着他。
    “好久没听说你搞~妞儿了。”男人狞笑着走近,“让泰哥看看,什么好货,让你在地库就忍不住要上了。”
    时樾手臂一拨,南乔便到了他身后。他后退一两步,用背把她压在了那根特斯拉的充电桩上。
    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懒洋洋地笑:“我的妞儿,你看得的?”
    泰哥歪着头,绕着充电桩走了一圈,咂巴着嘴品评:“哟,是个大妞儿——长手长脚的,别是个人妖吧?哈哈哈哈哈哈,时樾,你还好这口?”
    时樾冷笑:“好也轮不上你——亲了上头够不着下头的。”
    “我草——”
    一听时樾嘲笑泰哥矮,后面十几号弟兄齐刷刷亮了兵器,清一色的高尔夫球棍。
    泰哥先是被气得脸白眼突,随即又放松下来,一对儿狮子头在手里磨得“嘎嘎”作响。
    “时樾啊。”他语调起得亲和,就像个谆谆教导的长辈。“记得你刚出来混的时候,还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大哥,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叫你撵狗你不敢撵鸡。今儿你口气倒大了,蹬鼻子上脸儿不正眼看人了。他~妈~的不是安姐罩着你你敢这么嚣张?”
    时樾开了盒烟,还弹给泰哥一支。点着了,甩着手里的火柴,叼着烟不屑地说:“我时樾只晓得各人凭本事吃饭,没本事别他妈跟我扯老黄历。”
    泰哥点点头:“说得好,老子今天想搞你了。”
    时樾冷冷道:“我一向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凭什么?”
    泰哥也冷笑,伸手往那边那伙人一指:“凭什么?就凭你让他们在这里卖,不让老子的人进来。”
    时樾一声不响,拖了南乔往那边走。他一身冷峻刻薄的煞气,让泰哥这帮围着他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却有胆子大的,拿着高尔夫球棍狠狠向他后颈砸去,只求一招制人。
    南乔来不及叫他小心,却见他肩头一矮,手臂向后挥了出去——
    “哐啷”一声球杆落地,那人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
    “怎么了你!”
    “骨头断了!”
    “怎么弄的!”
    “不知道啥玩意儿!疼啊!!!”
    没人看清时樾怎么出手的,全场都噤了声,看着他拖着南乔走到一辆车旁边。
    时樾抬起手臂,干干净净地落下。
    一下。
    就一下。
    车窗上的钢化玻璃整个儿地蛛网一般碎裂开来,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南乔和他离得近,这时候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小巧的汽车安全锤,椎体的圆头光亮而锋利。
    他之前就待在这车库里,因为她才露面的,露面时,已经做了防备。
    “刘青山,出来!”
    南乔看见前天晚上被时樾教训过的那个人,活生生地从车窗被拽了出来。
    刘青山被掼得跪在地上。时樾揪着他的头发,让他的头昂起里,对着泰哥:
    “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在这边卖过?”
    刘青山上头还有人,他不敢说。
    时樾俯下身,左手按在刘青山的左耳边,右手拿着安全锤,在他右耳边比划了两下,冰凉的金属圆锥次次探进刘青山的耳洞,那感觉毛骨悚然。
    “信不信——”时樾低低地在他耳边说,“我一下废了你两个扇子?”
    金属圆锥又晃到他的眼前——
    “还有一双招子。”
    “啊——我说我说!”刘青山尖叫起来。他是个惜命的人,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了。时樾下得了手,他知道。而他干这行的,也不敢报警。“泰哥!时哥谁也不让卖!前两天卖才被他打了,之前我骗你的!你看你看!——”
    他一剐衣服,露出身上青红的伤痕。
    “呵,不义气!”泰哥看向刘青山那伙人。
    “但是今天机会太好了——”泰哥狞笑着,对着时樾,“老子还是想搞你。”一挥手,一干人等挥舞着高尔夫球棍向时樾和南乔扑过去。
    “跑!”时樾狠狠一拽南乔。
    他们在车库里飞奔。
    时樾对这个迷宫一样的车库极其熟悉,虽然光线暗淡,他能拉着她精确地穿过每一个狭窄的缝隙,每一道设计奇特的弯道。
    因为家庭的缘故,南乔从小就练长跑,爆发力也强,学校的百米短跑比赛,她的成绩是十二秒零一。
    于是她注意到狂奔过程中,时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可能是她总能跟上他的速度,于是他拉着她的手所传达过来的力量,并不会像带着个累赘一样拖着。
    但让南乔想骂他的是,当他发现她很能跑时,就加速了。这种加速看起来并非出于摆脱追赶者的目的,而是想试探她的极限。
    逃命之中还想着这个,南乔确实想骂他。
    但这种夺路而逃的感觉确实很刺激。南乔已经很少体验这种刺激——当然她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到了地下二层的车库,南乔和时樾已经和穷追不舍的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时樾用遥控器按开了一辆车,和南乔坐了进去。
    橡胶轮胎和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草他~妈,还在撵,多大仇多大怨!”
    南乔系着安全带,从后视镜看去,果然见到后面有两辆车紧跟着。
    时樾骂着,脸上却不见惊慌。道路两侧的灯光和阴影流水一般划过他的脸庞,异常的俊美。
    他当然没有走永远拥堵的长虹桥直奔三环,而是从东大桥一路往南,尽挑那些没红绿灯的冷僻小路,左右穿梭,有时候几乎是紧贴着巷道两边的墙过去。
    南乔感觉这是一个她从来不曾认识过的北京。
    一直开到通惠河北路,才算把后面的车甩了个干干净净。他放缓了车速,沿着通惠河徜徉。
    “你今天要被扣分了。”南乔直视前方。
    “反正不是我的车。”
    “……谁的?”
    “郄浩的。”
    南乔回想了一下:“那个和你在一块儿的男的——酒吧老板?”
    “对。”时樾简短地回答。
    “那你是什么人?”
    时樾“呵呵”笑了下,目光仍冷静地落在前面的红绿灯上,不咸不淡地说:“南小姐,你终于对我感兴趣了。”
    “我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刚才确实有很努力地去记,然而这样一番狂奔和飚车,她又失去了记忆。
    “对不起,我在这方面有记忆障碍。”她平静地说。
    她很少向误会她的人解释原因。这算是一个例外。
    “这可有趣了……”时樾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记得我这个人?”
    “我记得你,只是不记得名字。”南乔认真地说。
    时樾笑了笑。“这车谁的?”
    “……”南乔有些恼恨他这么快就来试探她。
    时樾又笑,清俊得很,和刚才地下的骄横冷酷判若两人。
    “怎么又来?想我了?”
    从来没有被这样赤~裸~裸地调戏过。南乔脸有些热,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避开他的话茬:“找人。”
    “找谁?新男朋友?”
    南乔虽然木讷,也觉察到他这话带着点刻薄的讽刺,看起来像是那晚上她酒后失态,说了些什么话,让他大略猜到了她和周然的事。想到这儿,南乔说:“我是和之前的男朋友分手了,但他不是我新男朋友。”
    时樾终于正经了些,慢悠悠说:“前晚那两个把你灌醉的人,被他灌成急性胰腺炎,已经送去医院了。”他看向南乔,“算是给你报了一仇。你这个朋友,心挺狠的。”
    南乔低着眼,皱着眉,无话可说。
    她知道常剑雄是为了给她出气,但是平心而论,她并不喜欢这种行为。
    做什么事情都是她选择,有什么后果她都承担。她并不恨任何人,包括周然,包括侯跃和姬鸣。
    南乔侧了侧身子,时樾突然看到她手臂上一点殷红血渍,从雪白衬衣上渗了过来,格外醒目。
    “右手,抬起来。”
    时樾把车停到通惠河边,命令。
    南乔并不情愿。但时樾没有给她余地,探身过来,拿着她的手腕就给举了起来。
    手肘到上臂,被拉开了一条尺来长的大口子。一小段深的地方往外翻着血肉,还在淌血。
    南乔懒得说,刚才刘青山那边也有人阴里拿刀子向时樾动手。她挡了一下,被那刀子擦到了。
    时樾又深又冷地盯了她一眼:“你上回吐我一车还没弄好,今天又搞得郄浩一车血。他~妈~的以后还能不能带你上车了?”
    说着猛一脚油门,车向前开了出去。
    “我不想去医院。”
    这大晚上的只能去急诊,南乔受不了那种环境。
    “依你。”
 楼主| 发表于 2018-4-20 10:40: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章 做生意的男人

☆、第10章 做生意的男人

    南乔挂念着还没写完的程序,时樾便载着她去了即刻飞行的办公室,在楼下的药房买了药和纱布。
    即刻飞行在一个朝阳公园附近的科技孵化器里面。
    离开中关村住到朝阳区之后,时樾就很少再看到这样破旧简陋的写字楼。即便是中关村,如今盖起来的写字楼也是无一不适用和cbd同样格调的玻璃幕墙,夜色之下霓虹闪耀。而这栋孵化器,还是老式的粉刷墙面。
    好在里面的设施还算齐全。
    时樾拎着药走在南乔的身后,看着她纤长的脖颈和臀后那面暗红色小旗,淡淡笑了笑。
    这笑被南乔从电梯的镜子里看见了,问:“你笑什么?”
    时樾说:“我在想幸好是你南小姐。”
    南乔不理解:“为什么?”
    时樾说:“换了别的女人,细高跟,小短裙,怎么逃?我铁定要被揍一顿。”
    南乔默然想:这男人还算讲情义,不会抛下女人跑。
    然而时樾又慢悠悠地说:“不过那样的话,我还出面做什么?”
    南乔觉得还是不能对人妄下论断。
    这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十一点,办公室里早已经没人了。南乔领着时樾直接去了她的实验室里。
    ——里面和她的家差不多。各种飞行器的零部件四处都是,而且还多了数台计算机和地面控制站,各种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愈发显得凌乱。另一面墙上则是满满的书籍和文献资料,看着有种密不透风的感觉。
    这间实验室就是即刻飞行最为核心的地方了。
    除了温笛和另外几个团队核心人员,几乎没有人进来过。
    南乔让时樾进来,倒不是因为百分百的信任,只是因为这种东西专业性太强,一般人看不明白。
    时樾显然是有洁癖的人,实验室里有把黑色的转椅,他也并不去坐。
    南乔终于略微觉得尴尬:“抱歉,我这里有些乱——”
    “你太谦虚了。”
    “……”
    南乔不吭气了,她知道论口齿伶俐,她绝对敌不过他万分之一。
    时樾搭把手帮南乔处理伤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南小姐今年多大了?”
    南乔并不像别的女人那样避讳这个。“二十七。”
    “哪儿人?”
    “h省。”
    “普通话说得好,听不出明显的南方口音。”时樾笑笑,他自己稍微有些鼻音边音不分。
    “十二岁和家里人来了北京。”
    “你呢?”
    “我啊?”时樾笑了笑,让人有些看不透,“无业游民,什么赚钱做什么。”他拍拍南乔被纱布和绷带包扎起来的手臂:“好了。”
    南乔扭过手来看了看,伤口包扎得很干净漂亮,是训练有素的结果。
    “谢谢。”
    “我救你一次,你帮我挡了一下,算是扯平。”时樾走到书架前面,目光上上下下。
    他慢慢发现南乔这实验室,其实是无序之中,秩序井然。
    所有的书籍和文献资料,分门别类,按照字母顺序或者时间顺序排列。
    他抽了一份薄薄的文档出来。
    这份文档纸张薄脆,就是普通的a4复印纸。虽然保管良好,但因为时日久远,纸张边缘都出现陈旧的颜色。
    文档上是一篇手抄的英文论文,字迹潦草然而满纸锐气呼之欲出。文档上被南乔打了个标签:mems研究突破性进展。
    南乔整理好衣服,回头看见时樾正拿着份文档出神,走过去问道:“看什么?”
    时樾似乎惊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抖抖手里的纸:“整篇就看得懂一个‘200x’年。”
    南乔被他逗得弯了弯嘴唇。
    时樾说:“南小姐那时候才十六岁吧?已经看这么深奥的东西了。”
    南乔拿过文档看了看,难得的轻轻一笑:“这篇啊…”
    她抬头说:“这篇是一个朋友拿给我看的。看到之后,我忽然意识到我想象中的东西,已经能够实现了。所以我和父亲说想要出国学习。”
    她指指手稿上的作者名字:“这篇论文的作者,后来成了我的导师。”
    时樾淡淡一笑,拿着文档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南小姐,我该走了。”
    南乔微微一怔,觉得有些突然,也觉得他的笑意似乎有些微的变化——他这样的笑,正如那一晚离开车库,在酒吧里见到他时,那种对待客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但她宁可看他在车库里的冷漠样貌,起码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更加真实。
    南乔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送时樾到电梯间,南乔虽然为难,但还是坦白告诉他:“你的车……抱歉,我现在的公司遇到一些困难,暂时没有能力赔偿你。等我后面——”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时樾看了眼电梯。电梯门开了,他没有迈步。
    “南小姐,听说你的公司需要融资。”
    南乔点点头。
    时樾看着她,淡淡地笑:“我早说过,南小姐有需要,可以找我。”
    南乔微愕。
    找他?融资?
    她真的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时樾似乎洞穿了她的想法,微笑道:“只有南小姐想不到,没有我时樾做不到。”
    南乔警觉道:“你帮别人做投资中介?”
    时樾依旧保持着那样的笑意,摇头道:“我的。”
    南乔想起他那辆车。
    她对他的印象始终是那个清醒梦境中接待她点酒的酒吧经理,以及车库底下那个狠心辣手的男人。
    或许是她的偏见,她认知中的投资人,应当是高学历,具有扎实的专业背景的人。时樾不像。
    但那辆车——他确实应该有做这笔投资的实力。
    时樾笑笑:“一千四百万,我要40%的股份。南小姐觉得怎么样?”
    南乔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这个提议,相当于折价12.5%。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得出售10%的股份,只剩下50%。还有10%是创始团队其他成员的,她不希望在这一轮融资中就让他们的股份稀释掉。
    时樾说:“南小姐好好考虑一下。只要你要,现款第二天全额到账。如今市场不好,融资不易,我这个折扣,已经很公道了。若让我来估值,可能连这个数的一半都不到。”
    南乔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是趁火打劫。”
    时樾淡笑:“南小姐,我是生意人。”
    电梯再一次抵达,时樾这次没有停顿,走进去,两根手指并拢在额头一点一挥,悠然笑道:“南小姐慢慢考虑,后会有期。”
    电梯门慢慢合上。一内一外,一个成竹在胸,一个僵立当场。
    清醒梦境的总经理室里。
    郄浩匆匆走进来,“哐啷”一声把门带上。他一屁股坐在里间那张床上,耸得时樾脸上的书都掉下来了。
    “我草,你媳妇儿都把你喂成猪了!”
    郄浩一个翻身,单手压在时樾身边。时樾本来起来了半截的身体,被他逼得又躺了回去。
    时樾寒光闪闪地瞪着一双眼:“我草,你干嘛?”
    “时哥,听说你要把小汤山那个温泉别墅给卖了?”
    “是啊,咋啦?”
    “当年那么辛辛苦苦花四百万盘下来,就这样给卖了?”
    时樾把郄浩当胸一推给推开了去,坐起来说:“我还以为多大的事,你这么气势汹汹的。那地价炒了两三年,我瞅着到头了,不卖还留着养老啊?”
    郄浩问:“时哥,你真要投那姑娘的公司啊?”
    时樾点头:“投啊,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什么不投?”
    郄浩说:“时哥,云峰和光速那都是大公司,人家都不敢投。”
    时樾笑笑:“姓周的买椟还珠,那是他不识货。那些搞风投的没见过这种新鲜玩意儿,看见二股东周然退出,自然也都不敢轻易接盘。”
    郄浩依旧不解:“那姑娘做的不就是一航模么?”
    时樾问:“你见过能自主飞行的航模么?一般的航模,你看得到多远,它就只能飞多远。无人飞行器,玩儿的是超视距飞行。”
    郄浩一脸的疑惑:“怎么能超视距?”
    时樾今儿算是有耐心,跟他比划:“飞行系统程序控制,gps三维空间定位,能懂不?”
    郄浩吃力地点点头。
    时樾道:“这些技术,大型军用无人机早几十年都实现了。军方早期用来当空靶,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美军在对阿富汗军事行动中,头一回用战术无人机‘捕食者’来进行空中打击和作战。但直到近十来年,mems……也就是微机电系统技术取得突破,中小型无人机才真正被做出来。”
    “那姑娘的技术比我想的还要前进一步。要知道室内没有gps,一般无人机根本飞不起来。但这姑娘的飞行器可以,靠的就是mems传感器。这要是做成产品……啧啧,相当不错。”
    郄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我草啊,时哥,你怎么还懂得这些玩意儿?我他~妈~的听都没有听说过!”
    时樾操起书就抽了过去:“你妈叫你多读书!多学文化不养猪!”
    郄浩被训得灰溜溜的,刚才那段儿听得云里雾里,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
    “这玩意儿有啥用啊?”
    时樾冷冷一笑:“等你都知道它有啥用的时候,这公司还轮得到我去投钱?”
    “我还是觉得,时哥,你对那姑娘有点不一样。”郄浩嘟嘟囔囔的,“我看你对她有点意思。”
    时樾双手枕着后脑勺,又懒洋洋地躺了下去。
    “这姑娘,调调情可以,上床——”
    他眼中的光凉幽幽的:“那不是我时樾玩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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